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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车人的无过错责任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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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东洋


【关键词】乘车人;无过错责任保护
【全文】

  乘车人的无过错责任保护

  【裁判要旨】

  乘坐安全设施不全、违法操作、无证驾驶的货运机动车的行为,并非法定的严重过错。

  乘车人的上述行为,相当于行人、非机动车驾驶人违章,虽仍然给予其无过错责任保护,但应当结合并区分机动车之间事故和机动车单一事故的案情,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

  【案情】

  原告杨甲。

  被告杨乙。

  被告李丙。

  被告保险公司A。

  原告诉称,2011年6月26日20时,被告杨乙驾驶普通低速货车沿YG县YD村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村内时,因不按规定让行,与沿YJ路由东向西杨丁(系原告之子)驾驶无号牌三轮车相撞,致车辆受损,我受伤。该事故经LC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YG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杨乙与杨丁承担事故同等责任,我不承担事故责任。另查明杨乙驾驶的货车的登记车主为被告李丙,该车在保险公司A投有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该事故致我双下肢截肢,花去了大量的医疗费用,被告杨乙仅支付13000元,被告保险公司A垫付10000元,其余损失未做赔偿。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残疾器具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310000元。

  被告杨乙辩称,一、原告近亲属杨丁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或主要责任。对方杨丁驾驶已达报废标准的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并且该车辆系经过改装的,设施不全、不符合技术标准,具有安全隐患,以及杨丁系无证驾驶、不按规定使用灯光、违法载客等。二、答辩人在这次事故中没有过错,对杨甲不应承担赔偿责任。YG县交警队事故认定书认定答辩人承担事故同等责任的主要理由是“未让右方道路的来车先行”。让右方来车先行,这是法律规定,人人都应遵守,但是让右方来车先行,首先得让发现对方有来车,如果发现有来车而不避让,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如果不能在正常的情况下发现右行来车,则不应承担责任。该交通事故发生在晚上8点30分左右,交通事故地点无路灯和其他任何灯光,答辩人的车前大灯已经开启,对两侧事物几乎看不到,如果对方车辆有灯光或假设没有灯光的情况下,打个手电,答辩人也可能会发现并采取相应措施。再就是对方杨丁驾驶机动车车速过快,仅凭车辆的声音对来车不能正常反应。答辩人驾驶的货车已经经过安全年检,有车辆行驶证,发生事故时车速低,无违规、违章现象,因此,答辩人对这次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故对原告杨甲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告杨甲在这次事故中有严重的过错行为,其本人应承担相应责任。1、原告杨甲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人货混载违法和人货混载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但其仍违法乘坐,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禁止货运机动车载客”的规定,本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2、杨甲坐在非法改装的前排座位上,是造成其受伤的另一重要原因。根据我国相关的法律规定,禁止改、拼车辆,更禁止在机动三轮车的驾驶员座位两侧载人。3、杨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66条:“乘车人有影响驾驶人安全驾驶的行为”和第51条:“乘坐人员未按规定使用安全带”的规定,这是被答辩人的重大过错。根据《民法通则》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受害人有重大过错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原告杨甲应该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

  被告李丙缺席,未答辩。

  被告保险公司A辩称,本案肇事车辆在我公司投了交强险,我方愿在客观合法的事故基础上、原告提出相应证据的前提下合理赔偿。另事发后,我公司已经垫付10000元,下一步只应在110000元范围内予以赔偿。

  查明,2011年6月26日20时30分许,被告杨乙驾驶普通低速货车沿YG县YD村路由南向北行驶至事故地点时,因不按规定让行,与沿YJ路由东向西杨丁(系原告之子)无证驾驶无号牌安全设施不全、夜间无灯光照明的三轮车相撞,致车辆受损,杨丁及三轮乘车人杨甲受伤。当日,原告杨甲被送往LC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医生诊断,病情为:“1、双下肢毁损伤,2、多发外伤”,同年7月18日出院,住院22天,花去医疗费35213.78元,购买轮椅等花费1160元。住院期间,被告杨乙支付原告杨甲医疗费13000元,2011年8月8日,被告保险公司A支付原告杨甲医疗费10000元,后因双方就赔偿事宜未谈妥,2011年7月19日原告诉至本院,请求几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残疾器具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310000元。2011年8月3日,原告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原告的伤残等级、受伤后的护理期限、误工期限、护理人数、评残后的护理依赖程度、安装假肢的费用及更换次数进行鉴定,后法院委托LCFH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1年10月18日,LCFH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伤者杨甲双下腿截肢:1、属于三级伤残。2、受伤后的误工时间为长期,护理时间为长期,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评定后属于部分护理依赖程度。3、安装假肢费用共28000元左右,5年更换一次,相关费用为:训练时间35天左右,每年维修保养费为配价的6%左右。左小腿断端修复治疗费8000元左右”。

  事故发生后,LC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YG大队赶赴现场,对现场进行了勘验,并询问了相关当事人、证人,对事故形成原因进行了分析,2011年7月6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乙驾驶机动车不按规定让行,没有按照操作规范安全行驶、文明驾驶,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原告近亲属杨丁驾驶的车辆安全设施不全、违法操作、无证驾驶、货运机动车载客,其行为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根据事故的成因及过错程度,认定杨乙、杨丁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杨甲不承担事故的责任。认定书送达双方当事人后,被告杨乙不服向上一级公安机关提出复核,后因原告杨甲提起诉讼,复核而终止。

  另查明,普通低速货车登记车主为被告李丙,但实际车主为被告杨乙,该车在被告保险公司A投有交通强制保险,事故发生时尚在有效保险期间内。

  【裁判】

  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称及辩称,本案主要存有三个焦点,一是原、被告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责任划分问题,二是原告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存有严重过错,本人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三是原告经济损失的具体赔偿数额问题。

  针对焦点一,双方当事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责任划分问题。按照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对当事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划分应当根据当事人的行为与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进行划分。本案中,被告杨乙驾驶机动车由南向北行驶,当行驶至事故地点时,没有按照相关规定在进入路口前停车瞭望,让右方道路的来车即本案原告方驾驶员杨丁驾车先行,该行为属于严重过错,同时具有未保持安全车速等过错行为。原告杨甲方驾驶员杨丁具有驾驶的机动车安全设施不全、未保持安全车速、无证驾驶、货运机动车违法载客等过错行为。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LC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YG大队认定双方负事故同等责任的结论并无不妥,被告杨乙对此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交其异议成立的合法有效证据,故对交警部门认定结论,予以采信。肇事车辆虽登记在被告李丙名下,但该车已经进行了实际转让,故在本案中被告李丙不应承担责任,应由该车的实际所有人即本案被告杨乙承担。

  针对焦点二,原告杨甲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存有严重过错,应否承担相应责任。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对于受害人有重大过错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本案中,原告杨甲明知杨丁并非专业机动车驾驶人员而仍然乘坐的行为并非法律规定中的“重大过错”行为。

  针对焦点三,原告杨甲经济损失的赔偿数额问题。原告杨甲在本次事故中的经济损失有:1、医疗费36373.78元。其中有原告在LC市人民医院支出的医疗费34672.18元,门诊花费541.6元,轮椅花费900元、腕关节固定支具260元,共计36373.78元。上述款项有医疗机构的住院病历、诊断证明、住院费用结算单等予以佐证。2、护理费210895.05元。据鉴定意见:“护理时间为长期,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评定后属于部分护理依赖程度”。住院共22天,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3037.32元(69.03元×22天×2人);出院后至评残前一天共91天,1人护理,此段期间的护理费为6281.73元(69.03元×91天×1人);定残后护理费为201576元(25197元×20年×40%),共计210895.05元。3、误工费7800.39元。原告杨甲系农村居民,据鉴定意见:“受伤后的误工时间为长期”,其误工费为7800.39元(69.03元×自受伤到评残前一天共113天)。4、安装假肢费用112000元(28000元×4次)。据鉴定意见:“安装假肢费用共28000元左右,5年更换一次”。5、训练费2416.05元(35天×1人×69.03元)。据鉴定意见:“训练时间35左右”。6、假肢维修保养费33600元(28000元×6%×20年),据鉴定意见:“每年维修保养费为配价的6%左右”。7、继续治疗费8000元,据鉴定意见:“左小腿断端修复治疗费8000元左右”。8、残疾赔偿金111840元(6990元×20年×80%),据鉴定意见“伤者双下腿截肢属于三级伤残”。9、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酌情)。10、被扶养人生活费4807元(5年×4807元÷4人×80%)。11伙食补助费660元(22天×30元)。12、交通费800元(酌情)13、鉴定费3100元。以上合计537292.27元。

  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即医疗费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金110000元及财产损失2000元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限额的部分,按照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肇事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A处投有交强险,且事故发生在有效保险期内,故保险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为伤残赔偿金110000元、医疗费10000元,共计120000元,已经赔偿原告10000元,尚应再行赔偿110000元。原告剩余损失417292.27元(537292.27元-120000元),按照同等责任5:5的比例计算,被告杨乙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208646.14元(417292.27元×50%),已经赔偿13000元,尚应再赔偿195646.14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保险公司A再行赔偿原告杨甲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1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被告杨乙再行赔偿原告杨甲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95646.1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三、驳回原告方的其他诉讼请求。[2]

  【评析】

  一、法定的乘车人严重过错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六条规定:乘车人不得携带易燃易爆等危险物品,不得向车外抛洒物品,不得有影响驾驶人安全驾驶的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七条规定:乘坐机动车应当遵守下列规定:

  (一)不得在机动车道上拦乘机动车;

  (二)在机动车道上不得从机动车左侧上下车;

  (三)开关车门不得妨碍其他车辆和行人通行;

  (四)机动车行驶中,不得干扰驾驶,不得将身体任何部分伸出车外,不得跳车;

  (五)乘坐两轮摩托车应当正向骑坐。

  二、乘车人的无过错责任保护

  将乘车人纳入无过错责任保护:

  1、类推适用依据

  道路交通安全法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车辆驾驶人、行人、乘车人以及与道路交通活动有关的单位和个人,都应当遵守本法。”

  道路交通安全法在对同为交通事故受害人的乘车人利益保护方面存在漏洞,需要类推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七十六条第一款第1项中关于“行人、非机动车驾驶人”的规定。

  2、类推适用原则:

  (1)在因机动车之间事故致乘车人受损的情形,各机动车的赔偿义务人(包括驾驶人、机动车支配人、对方机动车所投保的保险公司等)应当向乘车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机动车之间可以根据在交通事故中的过错大小确定责任份额,超出份额承担的一方可以向另一方追偿。

  (2)在因单一机动车事故致乘车人受损的情形,如果机动车驾驶人无力承担全部责任,可以根据机动车支配人目前对机动车支配和管理能力的大小,以及乘车人与驾驶人之间关系的疏密程度,要求其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

  三、无过错责任保护的限制

  1、乘车人有违反法律法规或自甘冒险性质的行为时,虽然可以按照无过错责任原则来处理其损害赔偿请求,但应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乘车人违反法律法规的行为,如搭乘他人的摩托车不带头盔,搭乘已经超载的机动车等。乘车人具有自甘冒险性质的行为,如明知机动车有安全隐患,或明知机动车驾驶人饮酒过量,仍搭乘该机动车的。乘车人的上述行为,相当于行人、非机动车驾驶人违章,虽仍然给予其无过错责任保护,但应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需要注意的是,在这些情况下,乘车人所搭乘机动车的驾驶人不得以上述理由减责,因为任何人都不得因其违法行为获益。

  2、乘车人与本车驾驶人具有亲属等亲密关系时,应当给予其无过错责任保护,但应区分机动车之间事故和机动车单一事故进行处理。在因机动车之间事故致乘车人受损的情形下,对于乘车人明确表示放弃对本车驾驶人的损害赔偿请求权的,应当考虑本车驾驶人在交通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减轻其他赔偿义务人的责任。乘车人虽未表示放弃,但驾驶人为其近亲属,不可能行使赔偿请求权的,也按上述方法处理。在因机动车单一事故致乘车人受损的情形下,赔偿义务人实际上就是该机动车的支配人,可以直接按照乘车人与驾驶人之间关系的疏密程度,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采用这种处理方法主要是为了降低因给予乘车人无过错责任保护所可能造成的道德风险。[3]

【作者简介】
石东洋,单位为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
【注释】道路交通安全法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照下列方式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驾驶人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的,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责任。”一般认为,该条文规定了保险公司的无过错责任、机动车之间的过错责任、机动车对行人、非机动车驾驶人的无过错(严格)责任。
本案对乘车人的责任进行了综合判断,结合交通事故认定书进行认定,在交通事故中二机动车驾驶人负事故责任。
关于对乘车人的无过错责任保护,本文观点赞同蒋岩岩:《论对乘车人的无过错责任保护》,载中外民商裁判网,于2012年9月25日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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